7.4


我喜歡你的雙眼。
那麼美,不適合掉眼淚。




「請進。」

暖暖的男聲說道。

門輕輕被推開,護士小姐帶著一名六、七歲大的小男孩走了進來。

「堂本醫生,這位是及川宗祐小弟弟。」

瘦瘦的,雙眸警戒,小臉沉著......長期受到暴力虐待之下,使得他體格看起來比同年紀的孩子要來的弱小,精神上卻超越原本年齡該有的早熟。

「嗯,請兩小時後過來接他。」

「好的。」

護士雖有些不放心,但堂本醫生是大家口中暱稱的「孩子先生」,所以沒問題的,像及川宗祐這樣特殊的案例,堂本醫生一定有辦法打開他的心防。

等護士離去後,堂本剛溫和望著小男孩,撩過醫袍坐在椅上,朝他招招手。

「宗祐,過來坐吧。」

等了一會兒,及川宗祐還是站在原地,戒備的雙眸盯著他,堂本剛不以為意,只對他微微一笑。

「你會怕我,是嗎?」

「......」

由於曾經受到親生父親那樣的對待,恐怕這孩子內心深處對所有的大人都產生恐懼了吧。尤其是年長的男性。因此他不像其他孩子一樣,會坐到他大腿上黏著他跟他撒嬌。

「沒辦法吶......不要告訴其他人喔~」

堂本剛歪著頭,從口袋掏出一堆糖果。

他伸出食指抵在唇上,笑容暖如春陽,「宗祐喜歡草莓嗎?蘋果?還是檸檬?」

嗯?

及川宗祐眨了眨眼睛,被他手中傳來甜味的各式糖果給吸引住。

「我呢最喜歡桃子口味了。」

堂本剛捻起一顆包裝很可愛的軟糖,當著宗祐面前吃了起來。

一臉幸福樣,就像個大孩子。

小宗祐遲疑了一會兒,坐上堂本剛對面的單人沙發椅,椅子很大又有點高,他沒吸收多少營養的身子陷入裡面,顯得更為嬌小,雙腳還蹭不到地。

「......我也喜歡桃子。」他輕怯地說道。

堂本剛立刻露出孩子你真識貨的開心表情,塞給他好幾顆桃子軟糖。

「要藏好喔,哪?小祐祐...」

「謝謝...」

「小祐祐真乖。」

堂本剛摸摸他的頭,及川宗祐輕輕垂下頭。

他想起來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野獸』出現之前,『爸爸』也買過糖果給他、誇獎過他很乖,曾經那麼溫柔、那麼疼愛他的『爸爸』為什麼會不見了呢?

為什麼?

...是他的錯嗎?

因為他沒有乖乖聽話嗎?

他該怎麼做、『野獸』才會變回『爸爸』呢?

「小祐祐,你還太小了點,大人遠比你想像中的複雜,所以,你爸爸的事絕對不是你的錯。」

堂本剛沒再看著他,逕自散漫地含著糖果,圓圓的臉頰鼓鼓地。

直到他聽見小男孩低泣的問「那為什麼呢?」時,才略為悲憫地瞥向他。

「我想,可能連你爸爸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吧...明明想要愛護寶貝的孩子,明明想要溫柔對待的孩子,卻沒辦法控制自己,等到發現做錯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小祐祐,你會怕我們這些大人,是因為我們的力氣很大,能夠輕易對你們造成傷害,但實際上,我們也很脆弱,在心靈上有時候比孩子還要更幼稚,說不定,你爸爸比你還要恐懼害怕...或許你還不能理解,暴力對他而言,只是虛張聲勢的偽裝,唯一發洩的管道。」

其實,在這之前,堂本剛已經事先見過及川宗祐那被關在觀護所的父親,一個可悲的男人,滿身酒氣跟臭味並非最糟糕的,而是他的精神狀況...恐怕已經......

「當然,這並不足以構成傷害你的正當理由,我不會要你體諒你爸爸的心情,因為,不管你是要恨他或者選擇原諒,這都是你的自由。現在你還會害怕,要再大一點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小宗祐擺在膝上的雙手緊握,他搖搖頭,聲音變得有些激動,「我...我恨他,我討厭他,我不想再見到他。」

堂本剛表情依舊,溫和地道:

「那,宗祐可以當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嗎?」

小宗祐抬起頭瞧向他,微痠的眼眶滾著淚水。

假如他再笨一點就好,或者不要把所有事情都記得這麼清楚,哪怕記憶自摔下樓梯時失去也好,他就能裝傻迷糊的長大。

「宗祐,有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慢慢來沒關係,要想多久都可以。」

此刻,堂本剛才總算切入正題,他輕柔地望向及川宗祐。

「若你願意的話,要不要試看看當別人家的小孩呢?」

天色漸漸黑了,室內暗下,及川宗祐帶著迷惑的雙眸凝視堂本剛,這時候他看不清他的臉,但仍是轉向他,有股奇異的感覺自內心湧出。他好像...不怎麼害怕眼前的這個大人了,那雙猶如魚類般濕潤的眼神,在黑暗之中,照映著微弱卻柔和的光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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