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夜(中)、



龍也重傷昏迷期間,瀧澤被火化了。

花守太夫之死,在隔日立刻傳遍吉原,眾人議論紛紛,主人為了藤香舍的名聲,封鎖他被瀧澤刺傷和瀧澤自殘的消息,僅用急病發作為由,搪塞交代過去。

據瀧澤的遺願,骨灰灑在隅田川上,隨風而逝,什麼也沒留下。

沒有屍體正式下葬,也就沒有所謂的墓。

要不是身上那道深劃的傷痕真真切切地作痛著……要不是最喜愛的和服被鮮血浸染再也不能穿……要不是月光映照進來的房間牆上有著重重明顯的血跡凝固……龍也會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場噩夢。

如蜉蝣般飄忽的記憶之中,那張好懷念的笑容,橫躺的側臉,已被血色奪走了光芒──

瀧澤前輩不該那樣死去──但──

生存在這悲慘的世界裡──或許死是最快解脫的途徑吧……

帶著亮來到最偏僻的川邊,龍也想起出賣初夜的前一天,瀧澤前輩帶他到這裡,站在這棵回眸柳下放聲大哭。

一滴一滴。格外的透明。

一聲一聲。特別的清晰。

也在那天,他與他約定,這是僅有他們倆知道的、可以盡情大哭的地方。對著客人,就算痛苦還是得面帶笑容,只有兩人獨處時才能盡情流眼淚。

塵世已沒有我們容身之處,只有身份晉升與輪替的房間……

所以,千萬不要愛上誰。

這道理瀧澤前輩明明是最清楚不過的啊……

又為什麼?會愛上那個人……又是怎麼……愛上那個人呢?

龍也望著流速沉緩的川水,淺草漫動,柳枝搖曳,以水的流向訴盡惆悵。

「秀明哥,我來見你了。」

淡若輕煙的語聲伴隨著一聲輕輕嘆息消散在清冷的風中,龍也眼半垂著,在川邊的矮石上坐了下來。

他低頭彈撥起懷中的三味線,將一些遙念寄宿在琴弦上。

唯以歌為祭──


叫ぶ声がまた 墜落した…

この眼がこの滴を 零す意味を
誰か教えてはくれませんか?
誰も知らない ぼくも知れない

理由がないから 拭えなかったよ
きみもそうなの? 抱いてあげたい

ソメイヨシノきみは
この季節抱くたび
どんな想いを僕らに
ピンクの花弁
美しく 身に纏って
風にもたれて
叫ぶ声がまた 墜落した

会えなくなる日は来る 何処かで待ってる
マイナスな唄は小鳥が嫌う
潜めて逝こうか 潜めて寝ようか

綺麗に整列している姿が
優しく滲み 熱くさせたよ

ソメイヨシノきみが
この季節泣くたび
どんな想いをぼくらに
まさか天へ昇った
あなたの分身とかではないよね?
叫ぶ声がまた あなたを過らせた…

ソメイヨシノきみは
この季節抱くたび
どんな想いを僕らに
ピンクの花弁
美しく 身に纏って
風にもたれて

叫ぶ声がまた あなたを愛させた…


                       ────《ソメイヨシノ/ 堂本 剛》


琴音如花瓣紛飛,輕柔的風將歌聲送遠,空濛極致的旋律飄成片片柳絮。

亮在身旁守著。

遙遠而空盪的慟歌聽而入境,直到淚如雨下,將龍也的嗓子浸啞,才停止。

「龍也,我是現在唯一能見到你的眼淚之人嗎?」

那時,亮是這麼問的。

龍也什麼也沒說,只是回過頭,伸出左手輕輕地撫上亮忐忑的臉龐,專注地凝視。

那是非常輕柔的觸碰。

亮的身體卻好像被他所牽引,逐漸刺痛不已,似乎發了狂──於是,他吻上了他眼睫上的淚,那樣狂亂,一遍又一遍,細碎的吻著。吻著。

至於龍也為什麼要誘惑他?亮並不知道,也不想要知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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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掌櫃的挖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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